在我国，实施重点防控的乙类传染病——细菌性痢疾的致病病原体就是志贺菌。在全球，其每年可致上亿人感染，是发展中国家儿童血便最常见的病因，危害可想而知。

01发现

19世纪末，日本爆发了严重的痢疾疫情，仅1897年就造成约9.1万人感染，约2.2万人死亡，死亡率达24%。

1897年，细菌学家志贺洁从34名患者的粪便和2名死者的肠壁中分离出一种此前从未报道的杆菌，使用科赫法则，确定其是引起痢疾流行的病原体。

1898年，该发现正式发表，被鉴定的菌株始称为“痢疾芽孢杆菌”，后来为了纪念志贺洁（1871-1957）的贡献，更名为“志贺菌”。

什么是痢疾？“痢疾”一词源于中医古籍，描述一类以频繁腹泻、便中带黏液或脓血为特征的肠道疾病。

痢，由“疒”和“利”组成。“利”在古汉语中有“快速下行”的意思，所以“痢”有排便急速、如水之意。疾，指疾病、病痛。

现代医学术语中的“痢疾”通常指由志贺菌感染引起的急性腹泻，如细菌性痢疾；也有阿米巴原虫引起的“阿米巴痢疾”等类型。

02概述

志贺洁最初发现的是痢疾志贺菌（A群，1型）产生志贺毒素，所以毒性最强，致死率高。而后来发现的其他血清型志贺菌，虽然都冠以志贺菌的名字，但几乎不产生志贺毒素。但有报道，个别福氏志贺菌和宋内志贺菌分离株也可产生志贺毒素。

随着抗生素的普及和卫生意识的提高，毒性最强的痢疾志贺菌在全球的流行范围逐渐缩小，尤其在资源丰富地区（经济、卫生条件较好的地区）少见。

中国大陆最常见的是福氏志贺菌，占比76.2%。在发达国家常见的宋内志贺菌，在我国的比例上升至21.3%，反映出随着经济发展和卫生条件的改善，志贺菌流行格局也在发生变化。鲍氏志贺菌（1.8%）和痢疾志贺菌（0.7%）在我国的占比较低。

03症状

虽然胃酸会杀死大部分细菌，但志贺菌耐酸，少量摄入（10~100个病原体）就可引起感染。志贺菌通过小肠，进入结肠后会迅速繁殖，入侵肠道上皮，释放促炎细胞因子，破坏肠道黏膜上皮细胞，引发血性腹泻，也让志贺菌有机会入侵血液，引起菌血症。

什么是里急后重？

“里急后重”也是一个中医术语，描述的是一种排便异常感。

里急：感觉腹部难受、憋不住，急着想要排便；

后重：排便后肛门有下坠、残便的感觉，好像没排干净。

里急后重，就是有强烈的便意，急迫想解大便，但去了厕所却排不出很多大便，拉完仍有残便感，感觉没拉干净，总想再去排便。这种症状常提示直肠或结肠末端炎症。

现代医学中，在志贺菌引起的细菌性痢疾、溃疡性结肠炎、直肠癌或直肠炎中常见里急后重。

相比其他几种常见细菌性胃肠炎，志贺菌感染的症状较重。但仅根据症状，并不能明确诊断志贺菌感染。是否志贺菌感染，要靠化验检查来明确。

04诊断

能否准确诊断志贺氏菌感染，影响治疗决策和疾病防控。

大便培养虽然是首选鉴定方法，但敏感性不足。如果样本中的病原体数量偏低，则容易出现假阴性。比如，样本中福氏志贺菌病数量要达到1000000个以上，培养才能出现阳性。而快速分子检测（如PCR），样本中极低的病原体数量（如10-100个病原体）即可获得阳性结果。

遗憾的是，分子检测虽然快速、精准，但无法对测出的细菌进行药物敏感性鉴定，无法指导针对性的抗生素使用。如果不计经济成本，疑似细菌性腹泻的患儿同时做粪便分子学检测和培养，各取其优势，可能是一种比较理想的做法。

05治疗

免疫功能正常的人群感染志贺菌后，常呈自限过程。不过，胃肠道症状虽然会慢慢减轻，但若未接受有效抗生素治疗，经粪便排菌时间会较长（可达四周，甚至更长），期间有传染风险。因此，是否抗生素治疗，不仅根据患者自身免疫状态或症状严重程度判断，也要基于患者所处的环境。

比如就读托幼机构的儿童、寄宿学校的学生；或从事食品卫生工作，或在特定医疗场所工作的成人；又或其密切接触者中有免疫功能低下者，上述环境中的患者即使症状不重，也建议抗生素治疗。这样可以缩短排菌期，降低传染他人和引起他人重症的风险。

正因如此，当儿童考虑志贺菌感染腹泻（细菌性痢疾）时，我们通常会建议抗生素治疗。经验性治疗的口服药物首选阿奇霉素，尽管也可选头孢克肟，但有临床研究显示，其疗效不及阿奇霉素；如果症状严重，建议静脉使用第三代头孢菌素，如头孢曲松。

中国大陆部分地区的调查显示，志贺菌对环丙沙星的耐药率已从2005年的25%上升到2023年的52%，部分地区超过65%。志贺菌对阿奇霉素的耐药率总体较低(约10%左右），但最近的监测数据也呈现上升趋势。

05催命 or 救命

为什么STEC感染禁用抗生素，而志贺菌感染却可以？

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还得了解一下噬菌体，以及噬菌体在细菌内部的两种生存方式。

什么是噬菌体？

噬菌体，是一种专门感染细菌的病毒，不感染人和动物。（电子显微照片下，噬菌体附着在细菌表面）

噬菌体先附着在细菌表面，然后把自己的遗传物质（如，DNA）注入细菌。进入细菌的噬菌体遗传物质主要有两种存在状态：裂解循环和溶原循环。

裂解循环（Lytic Cycle）：有些噬菌体入侵后，利用细菌的“工厂”复制自己的DNA，然后组装大量新的噬菌体，最终产生裂解酶，破坏细菌，释放出来的新噬菌体继续入侵其他细菌。可以想象，经过多次裂解循环，会产生数量巨大的新噬菌体。

溶原循环（Lysogenic Cycle）：有些噬菌体入侵细菌后，噬菌体DNA“融入”细菌的基因组中，随细菌的分裂而一同复制，处于“潜伏”状态。处于这种状态的噬菌体叫前噬菌体。

一旦细菌受到紫外线、药物等刺激，前噬菌体会被激活，转入裂解循环，开始制造大量新噬菌体并杀死细菌。

理解了噬菌体的裂解循环和溶原循环，我们就可以轻松讨论STEC和志贺菌感染后，抗生素管理的差异了。

STEC（产志贺毒素大肠杆菌）

其志贺毒素基因被功能完整的噬菌体携带，“融入”进STEC细菌的染色体，平时处于溶原循环状态。这种噬菌体具备完整的复制与裂解机制，在特定刺激（如抗生素）下会被激活。

抗生素（尤其是氟喹诺酮类）会诱导STEC产生所谓的SOS反应，启动噬菌体的裂解周期，生成的大量新噬菌体释放出志贺毒素——在数小时内可上升数百倍，极大增加溶血尿毒综合征（HUS）的发生风险。

痢疾志贺菌1型

痢疾志贺菌1型的志贺毒素基因也源于噬菌体，只不过这个噬菌体存在功能缺陷：缺乏裂解能力。遇到抗生素时，无法被激活。

所以，志贺菌感染后使用抗生素，毒素水平不会明显上升，不会增加HUS风险。

因此，STEC感染禁用抗生素，以免加重病情；而志贺菌感染，酌情使用抗生素，有助于缩短病程、减少并发症和传染性。